青蛙幻觉　R-------W

南爷厚葬了老秦
悲伤的气氛很快过去
南爷面色红润
原来这小子还有点本事，一剑削了席彪脑袋，我跟朋友说出去，那叫一个美

可惜，上天绝不会让美妙的事情多次出现，也不会让它出现得很长久
这场风波过后，喜风又是老样子，小小年纪，跟条死狗一样到处晃悠
每天重复的，就是去街上把别人家晒的块煤踩成粉末
或者让两位大姐背着看路上人来人往，他眯着眼睛，像是睡着，又像是在揣摩每个路人心里的故事

人这东西，要么你就别给他希望，他慢慢也就认命了
你要是给他点希望，再夺走，那他哪受得了
南爷就认准了喜风是个习武的奇才
他请了许多师傅来教喜风
可是喜风每天只干一小时正事
四十分钟听师傅讲课或者看师傅跟猴子似的在那比划
然后他花二十分钟自己比划
然后再不干正事
不管南爷和师傅怎么逼，也不多学多练哪怕一分钟
恩，这孩子从小时间观念就强

师傅被气走了一个又一个
连一个教会母猪上树的师傅都被气走了
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十分默契，留下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
于是周边的人都知道，南爷有个傻孩子，朽得出奇
南爷快疯了，拿着篾条使劲抽喜风的屁股，一是惩治他的慵懒，再是他也盼着喜风被打得不行，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可是打孩子这事儿岂是大力出奇迹的，喜风啥反应没有……
喜风被南爷一顿抽以后，前两天没事，照常踩煤块，然后第三天休克了过去
南爷怀疑喜风是不是有树懒的基因
据说最牛奔的树懒，你用尖树棍戳它的屁屁，它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结果半个月以后，它会大叫一声
华娘来火了，把南爷一顿狠抽
一物降一物，自古有之
当然南爷不会轻易放手，他下了狠心，一定要把喜风的潜力激发出来
他苦思冥想了大半夜，觉得是自己的方式不够自然，太生硬
于是第二天，他找来一只烈犬，饿了它一整天，一拍它屁股，指着喜风说：“狗日的，咬！”
南爷就是有文化，深谙自然选择之道，可这一狗放出去，他也玩得太大了吧
喜风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在一个八岁孩子眼中，这狗基本是一只大象
于是他玩命的跑
南爷一乐，他看见喜风启动那一刻，地陷三寸，脚底生风
我说了，南爷只是一乐，因为喜风没看路，撒丫子三步，就撞墙上了
这就是平时懒得记路的后果，这一撞给了喜风莫大的教训，懒什么都行别懒得记路
记路的习惯，日后救了喜风好几命
这烈狗扑上去，应该是对着脖子来一口，然后我们的故事就可以结束了
所以你也该想到，这狗子停了下来，乖乖坐在喜风旁边
终于，南爷发现了喜风的第二个特长——与狗通灵
他事后又找来各种烈狗疯狗贱狗，结果它们都不咬喜风，而且和他玩的很好

跟这些狗子打闹的日子里，喜风有了些变化
他开朗了许多，时不时的找夜色和雨萌说话，偶尔也喊几声爹娘
每次听到喜风喊爹，南爷就觉得他这一屋子里十几条狗天天晚上吼得他睡不着觉也值了
当然，随之变化的是，喜风比以前更加傻得掉牙
而且他干的些坏事都开始有了技术含量，贱性十足
他很爱玩火药，上手很快，现成的爆竹早已无法满足他对刺激的渴望
他躲着南爷悄悄做些土炮
有次他背着自己做的一枚二十斤的土炮去炸山，想炸出几个金锭来
结果一炮，就把半边小山连同一个老农的茅屋炸成了黄山高坡
事后，县里的人只要看见一个孩子背着个不规则的东西，身后还跟着十几条狗，立马拖锄头出来玩命，名曰保家卫国
南爷当然也得知此事，陪了钱还帮老农修了间好屋子，顺便用篾条把喜风一顿暴抽，禁他玩火药
三天后，喜风又休克了一次
他果然很有时间观念
 

喜风生下来，就不正经，吃奶都是吸两口吐一口的
智商似乎也极低的样子，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而是“不知道”
并且在学会“不知道”以后，一年内没说过第二个词
长到五六岁，周边的神童已经可以吟出诗来，他爹还在拿着棍子逼他喊“爸爸”
他爹是当地的一个人物，人称“南爷”
南爷是个武官，既有本事又有人缘，在七河县呼得风唤得雨
南爷争强好胜，什么都比，如今人过中年了，开始比孩子
他不希望后代跟自己似的，打打杀杀，只愿他们连中三元，以后靠知识吃饭
他有三儿两女
长子生得才俊，学识过人，十岁时名声已传至千里之外
弱冠之年中进士赴皇城赶考，结果路上碰到一群抢钱的，被对方没有表情的砍死
二儿子就是一情种，长到二十二岁了，除了认得一堆女孩，再就是认得一堆女人
这两位与情节无关，名字也就懒得说
接着是排行三、四的女儿，也就是说喜风排老五，乃最小的弟弟，也正是那个往往被寄予厚望却最不成器的人
三姐叫夜色，四姐叫雨萌，都是往外面一站，能照得满街男子定格十秒的姿色，琴棋书画更不必说
奈何女儿终要出嫁，儿子没法跟别人比，这让南爷很头疼
南爷求遍了天下神仙，纳了一屋的妾，也没再生出来一个
喜风的娘叫华娘，温顺贤惠，是南爷的大老婆，和南爷一样，都是四十多多的年纪
看着南爷瞎忙了这么多年，终于她说，“我来……”
于是十月之后，喜风落地
于是你能理解，看着喜风这么个傻样，南爷每天使劲踢墙边的柱子，不无道理

就这样，喜风跟个呆瓜似的长到八岁，或者说他就是个呆瓜
而且他不是傻得可爱的那种
他晚上去茅房时把南爷珍藏了二十年的折扇点了，又曾把南爷最爱的几尾鱼拖到岸上晒了两小时太阳
可以说，他傻得让人掉牙
南爷恨铁不成钢，每日踢柱子
华娘到是平静，看着他长大
夜色和雨萌待他很好，争着抢着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她们爱带着喜风满县城的转，给他讲各种故事，说各种道理，尽管他每次都是一副要睡觉的表情且极少说话，恩，他也不会说话
忘了说了，夜色比他大七岁，雨萌大他五岁
而仆人们就不那么喜欢他了，他们议论着南爷好人不好命，一辈子折腾到最后还是折腾出一个傻子，这就是宿命
好吧，又回到喜风八岁那年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人们正享受着最酣畅甜美的午觉
只听外面一声大和，“南瓜，你这老不死的，今天爷送你上路！”
南爷家十几号人全部惊醒过来
初夏的暖风一阵阵卷过麦浪，院子里杀气满溢得令天边的云彩有些发红
外面喊话的人，是南爷十年前亲手封喉的海心之遗子——席彪
海心是朝廷的要犯，被南爷立斩，家眷在抵抗中死伤大半，遗子两名：席彪、席权，席权不知去向
重复千年的剧情要在今天再次上演
席彪没有征兆的带了五十人马（废话，报仇还提前通知一下，然后吹着唢呐过来么）
把南爷的南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风院有个暗道，现在也有十余人在出口举着大刀，跟打地鼠一样，等着出来一个砍一个

南爷道，“老秦，开门。”
老秦是大管家，由两个仆人伴着稳稳走去东大门
老秦左手提剑，右手抚门，轻轻推开，“请问，贵客哪……”
“位”字还未出口，呛呛几声，老秦和两个仆人直挺挺倒地
南爷知道，自己玩命那是一种乐趣，但自己一家老小在此，伤了谁，自己都难承受
当年他给海心一家留了活口，如今是否也能讨个面子？
他快步向前，立于庭前，“席彪，吾命你拿去，吾儿尚八岁，请……”
南爷的话也被打断，但打断他的是喜风
喜风轻轻的喊了声，“爹。”
他走到老秦身边
老秦是所有南爷随从里唯一真心说喜风好话的人，他陪着喜风烧四书五经，池子里的鱼，也是他帮喜风捞的
他总在下午大家都睡了的时候，偷偷教喜风剑术，也就是在这场地下的师生交情中，他第一个发现喜风绝非傻子，亦绝非常人
喜风仗二指探了探老秦的颈动脉，他脸色比平日里的无神，更沉了一些
席彪看着眼前这毛头小子，满面春风
最大的复仇，不是杀光所有的人，而是杀掉仇人的爱人，看着他们痛苦
他现在准备一刀剁了喜风，看着南爷痛不欲生，他要体会复仇最大的快感
南爷已经傻了，他万没想到喜风会突然喊他爹，更万没想到喜风就这么静静的走到老秦的尸体旁边，还如此专业的摸他的脖子
喜风在席彪高悬的利刃下，毫无生还的可能
南爷全身都木了，他喊不出一个字，这个多少年驰骋杀场的老将，这个朝廷重赏的八级武
如今，成了一根柱子，就像那根天天被他踢着的柱子
他走到了生命中最后的绝望

喜风看了南爷一眼，拾起老秦手中的剑
一阵杀气若旋风般席卷整个南风院
喜风一个深蹲，一道寒光拔地而起，亮得晃眼
席彪脑袋已被削去大半，剑被喜风顺势丢到空中，打着转子
南爷和其他的兄弟终于回了神，提着家伙杀将过来
只见南爷脚步轻盈，旋转着身子，起起伏伏的杀开去，就像那远方的麦浪
他是一只人群里的陀螺，剑光包裹着，亦削亦刺，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其实席彪带的人也有些身手，断不是天天抢小朋友糖吃的废物
只是他们未料到这么个傻孩子，一剑就把老大的脑袋像切西瓜似的削了去
那，南爷得多牛奔啊……
打架这回事，最怕，就是灭了锐气
刹那间，几十人的尸体躺满了街道和院落
另外十几人，包括守暗道等着砍人的人，四散奔去
席彪被削成了泥
华娘、太太、仆人们，都像柱子一样定格
……

喜风在打杀之中头也不抬
只是蹲在地上拽老秦的袖子，他知道老秦死了，但是他想老秦活过来
这就是孩子
无论明白多少道理，都是个孩子
不过，他从这一天之后
真正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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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如此潮湿
不浸润
而慢慢的腐蚀你

它令你残缺且脆弱
经不起孤雁划出的哀伤
亦经不起红颜一笑

放开一只手
你已放开了全部

有那么一刻
你会学会沉默
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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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年老时』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